——专访中国营养保健食品行业协会执行副会长厉梁秋
■本报记者 任震宇
全国食品安全宣传周到来之际,中国营养保健食品行业协会执行副会长厉梁秋接受《中国消费者报》记者专访,围绕营养健康食品可信数据空间建设、破解行业食安痛点、培育产业新质生产力、保障消费者知情权等,详细解读行业数字化转型路径与中长期发展蓝图。
发展瓶颈凸显
可信数据空间建设势在必行
《中国消费者报》:当前国家加速布局可信数据空间建设,将医疗健康、保健食品纳入重点试点。从协会视角看,我国营养健康食品行业当下存在哪些突出痛点,为何行业亟须搭建专属可信数据空间?
厉梁秋:近年来,食品安全工作一直强调智慧监管,突出数字化治理、全民食安科普,与我们推进可信数据空间建设的工作方向高度契合。结合协会长期走访企业、对接监管、调研市场的实际情况,我们发现,行业四大核心矛盾长期制约食品安全治理与产业升级。
第一,行业数据孤岛问题突出,数据流通利用率不足3%。国内海量生产记录、原料检测报告、人体试食试验、人群随访、终端消费数据分散在生产企业、第三方检测机构、医疗机构、监管部门手中,彼此标准不统一、数据无法互通,大量高价值科研、质控数据长期闲置,同类功效试验重复开展,企业研发、合规成本居高不下,中小企业承压过大。
第二,传统监管手段存在短板,保健食品虚假宣传、检验数据风险难以根治。线下监管难以实现试验全流程溯源,检验原始记录、样品流转、仪器日志缺少统一存证载体,数据篡改、试验操作不合规风险无法提前预警;市场上夸大功效、模糊适宜人群、隐瞒不良反应等乱象屡禁不止,监管事后查处成本高,缺少常态化数字化预警工具。
第三,数据共享存在信任与安全双重壁垒。保健食品涉及大量人体试食生物隐私、企业核心配方、监管涉密资料,企业普遍存在“不敢共享、不能互通、不愿共享”的顾虑:一方面担心核心数据泄露失去竞争优势,另一方面缺少市场化收益机制,数据共享无正向激励。
第四,消费者信息不对称带来健康风险。普通消费者难以区分产品真实循证结论与商业营销话术,老年人、慢性病群体盲目服用保健食品引发身体损伤的案例持续增多,消费者知情权、健康选择权缺少数字化保障渠道。
综合来看,行业缺少统一、安全、可交易的数据流通底座,是食品安全监管提质、产业创新、民生保障的核心堵点。搭建营养健康食品可信数据空间,正是落实“数据二十条”、健康中国战略、食品安全现代化治理的一体化解决方案,也是协会联合监管部门、科研院所、龙头企业全力推进的核心工程。
《中国消费者报》:请您解读下什么是可信数据空间,营养健康食品行业数据空间相较于通用型数据空间,有哪些独特战略定位?
厉梁秋:可信数据空间是依托统一共识规则联结多方主体的数据流通基础设施,核心具备可信管控、资源交互、价值共创三大能力,简单理解就是一个“有安全围栏、数据可互通、贡献有回报”的产业数据共享平台。国家规划分层建设企业、行业、城市、个人、跨境5类数据空间,目标是2028年建成100个标杆空间,保健食品作为民生刚需特殊食品,被纳入首批试点赛道,配套政策、资金、标准全方位扶持。
不同于通用产业数据空间,营养健康食品可信数据空间有专属定位。其一,它是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在特殊食品领域的关键支点,专门适配保健食品强监管属性,打通食品产业、公共卫生、临床医疗、市场监管四大领域数据通道;其二,它承载双重国家战略落地使命,一边承接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完善细分行业数据确权、交易、分配规则;一边以数字化手段强化食品安全管控、国民慢性病营养干预,实现数字经济与健康中国双向融合;其三,它兼顾监管、产业、科研、民生多元价值,不只是企业数据共享工具,更是智慧监管载体、营养循证科研平台、消费者科普查询窗口。
全链条赋能
构筑食品安全数字化共治体系
《中国消费者报》:可信数据空间将为行业带来哪些实质性改变,如何助力食品安全社会共治?
厉梁秋:我们从五大维度落地建设价值,全部围绕食品安全主线展开,实现全链条共治升级。
第一,重塑保健食品智慧监管体系,大幅降低食安执法压力。数据空间实现检验全流程线上存证,试验记录、样品流转、设备日志永久留痕,系统自动识别篡改、流程违规风险,对检测机构实施动态信用分级,从源头遏制检验造假;同步落地统一数字标签,产品注册备案、人群循证结论、行政处罚记录集成至产品二维码,消费者扫码即可查看完整科学依据,从供给端压缩夸大宣传生存空间;同时打通市监、疾控、医疗机构数据,搭建风险事前预警、事中跟踪、事后处置闭环监管模式。
第二,构建闭环数据安全治理体系,划出共享与保密底线。针对人体隐私、企业配方、监管涉密数据实行分级授权管理,依托脱敏、密态计算技术实现“原始数据不出域、可用不可见”;建立事前准入、事中风险感知、异常阻断、事后审计全周期管控链条,彻底打消企业数据泄露顾虑。
第三,破除产业数据孤岛,培育健康产业新质生产力。针对“不敢、不能、不愿共享”三大堵点,依托智能合约、区块链保障数据权属;统一功效评价、人体试食、原料检测行业标准,企业研发可直接复用行业人群数据库,缩短研发周期、减少重复试验,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成本循证数据普惠服务;搭建动态数据估值分配模型,数据供给方通过授权、联合建模获得收益,形成可持续协同模式。同时依托海量真实世界队列数据,支撑营养大模型、精准营养算法研发,催生数字循证、智能审评、个性化营养等新业态,推动行业从粗放营销转向数据驱动精准研发。
第四,革新营养循证科研体系,完善特殊食品安全评价标准。传统保健食品功效仅依靠短期实验室试食,缺少长期大规模人群数据支撑。数据空间汇集数万级真实世界样本,搭建国内领先营养循证资源库,科研机构可在安全沙箱内开展分层人群功效、药食同源长期安全性研究,为保健食品审评指导原则修订提供海量实证支撑,完善全生命周期安全评价体系。
第五,筑牢民生食安防线,充分保障消费者知情权。标准化数字标签完整公开产品适用人群、禁忌、潜在不良反应,清晰刻画人群适配画像,引导消费者结合自身健康状况理性选购;平台同步公示优质产品循证数据、违规企业处罚记录,消除产销信息差,减少保健食品误用带来的健康损害,这也是本次食品安全宣传周重点推广的数字化科普手段。
分阶段稳步推进
共建行业高质量发展新格局
《中国消费者报》:协会作为可信数据空间建设牵头单位,目前在推进其落地方面有哪些具体举措?行业未来分阶段落地规划是什么?
厉梁秋:协会牵头联合国家食品药品审评机构、各地市场监管部门、高校科研院所、行业龙头企业共同开展平台课题研究,同步搭建试验数据统一登记模板,规范人体试食、真实世界研究采集标准,组织专家评审平台框架、监管适配方案,持续推进数字标签试点普及。
整体落地分为3个阶段推进:
短期1—3年,依托现有国家级试点搭建基础数据底座,完成主流保健食品数字标签全覆盖,检验远程监管全面落地,搭建跨企业、跨机构小型数据共享联盟,优先解决虚假宣传及检验数据存证、中小企业循证数据短缺等紧迫食安问题。
中长期,全面建成行业标杆可信数据空间,实现产业全域数据互通共享;大规模人群循证数据库成熟落地,营养大模型、精准营养算法规模化应用;数据确权、估值、交易、收益分配配套机制全部完善,数字循证、智能审评新业态深度渗透产业链。
长期来看,行业竞争逻辑将彻底转变,由粗放营销竞争转向数据、循证、技术支撑的高质量创新竞争。数据空间形成“优质优价、劣品淘汰”市场筛选机制,倒逼缺少科学依据、存在安全隐患的低质产品出清,成功构建企业自律、监管赋能、科研支撑、消费者监督的良性产业生态。
《中国消费者报》:结合本次全国食品安全宣传周主题,您认为可信数据空间对于构建食品安全社会共治新格局有怎样的长远意义?协会后续将开展哪些配套科普、行业自律工作?
厉梁秋:建设营养健康食品可信数据空间,是破解行业数据孤岛、监管效能不足、消费信息失衡、创新动力薄弱等核心矛盾的根本性解决方案。这套数字化基础设施重塑保健食品审评、生产、检验、流通、消费全链条运行逻辑,对外支撑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数字经济与健康中国战略落地,是食品安全现代化治理的核心数字化载体。
从长远来看,它兼顾监管、产业、科研、民生多元价值,持续完善特殊食品全链条安全管控体系,培育健康产业新质生产力,推动行业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契合本次食品安全周的宣传主旨,为社会共治提供数字化工具支撑。
下一步,协会将围绕宣传周开展系列配套工作:一是开展数字标签科普进社区、进老年大学活动,手把手引导群众扫码查看产品真实功效;二是面向企业开展可信数据空间政策、标准专项培训,推动企业规范归集生产、检验数据;三是完善行业自律机制,建立数据合规企业白名单,定期公示数据造假、虚假宣传企业;四是持续对接监管部门,完善数据空间配套行业标准,稳步扩大试点覆盖范围。
《中国消费者报》:最后,请您对行业企业、广大消费者分别提出相关倡议。
厉梁秋:对行业企业,我倡议其主动接入可信数据空间,规范归集自有质控、试验数据,主动共享合规数据集,摒弃夸大宣传、数据造假等短期逐利行为,以数据循证夯实产品安全根基,依靠技术创新实现良性竞争。
对广大消费者,建议大家选购保健食品时主动扫码查看数字标签,仔细核对适宜人群、禁忌与循证依据,理性看待各类营销宣传,切勿盲目跟风;如发现产品信息缺失、夸大功效等问题,可通过平台渠道及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