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首钢园举办汽车后备箱市集活动。 董芳忠/摄
■本报记者 孙蔚
　　首钢园高炉下的咖啡馆坐满晒太阳的年轻人，隆福寺的灌肠店门口排起长队，二七厂1897科创城挤满了拍照的游客……这些曾经机器轰鸣、后来沉寂多年的老旧街区厂区，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热闹起来。近日，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把这场自发的城市更新实践上升为有目标、有路径、有保障机制的系统部署。
改造从修房子转向补功能
　　《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要求，“十五五”时期全国将有序实施1500个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重大工程项目。此次出台的《意见》正是配套落地、细化1500个项目实施路径的专项文件。
　　《意见》没有停留在修补房子、平整路面的层面，而是按主导功能把改造对象分成4类：老旧厂区、老旧商业街区、老旧生活街区、老旧交通枢纽及周边街区，历史文化街区和历史文化名镇也可纳入，每一类的改造逻辑都不相同。
　　老旧厂区重在功能转换，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老旧厂房进行材料置换、局部加建、内部改造、空间优化，盘活闲置低效的厂区、厂房、仓库和设施，植入科技研发、商业金融、文化创意、体育休闲等新产业新业态新场景，活化利用工业遗产，鼓励以市场化方式改造并探索长期运营模式。
　　老旧商业街区重在业态升级，实施老旧商圈、商业街、商业综合体改造，优化公共交通组织与慢行系统，引导商务楼宇底层和附属空间开放，发展数字经济、银发经济、夜间经济，满足消费者体验式、沉浸式消费需求。
　　老旧生活街区重在品质提升，补充完善公共服务设施，统筹推进街区内小微公共空间改造和背街小巷整治提升，一体化开展适儿化、适老化和无障碍设施改造建设。
　　推动老旧交通枢纽及周边街区重在融合发展，把交通流量转化为街区活力。实施一体化改造提升，盘活低效用地等方式，推动站城融合与产业升级，植入新产业、拓展新功能。
老空间焕新消费目的地
　　把《意见》放到“大力提振消费、优化消费环境”的大盘子里看，它的分量会更清晰。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等五部门印发《优化消费环境三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提出消费供给提质、消费秩序优化、消费维权提效、消费环境共治、消费环境引领五大行动。今年10月，市场监管总局等十六部门联合开展全国“优化消费环境月”活动，全面开展放心消费单元和集聚区培育。
　　消费环境优化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即要让消费者有值得去、愿意待、还想再来的地方，老旧街区厂区恰好补上了这块短板。住建部相关负责人表示，推进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通过做优增量、盘活存量，为新产业、新业态发展创造条件，充分发挥城市更新对于扩内需、稳增长、促消费的重要作用，培育壮大城市发展的新动能。
　　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恽爽分析表示，城市发展已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城市更新不只是对老旧空间进行修补，更要在既有空间中重新组织功能、提升品质、培育动能。她认为，老厂房层高大、开间灵活，老街区街巷尺度适宜、生活气息浓厚，相较千篇一律的写字楼和大商场，更有特色和温度，更适合新兴经济业态。
　　老旧街区厂区活力焕新，消费者的感受更加直接。在北京二七厂1897科创城，从市区过来的李女士带着孩子在老厂房改造的书店里挑书。她告诉记者，以前这片厂房闲置着，路过只觉得冷清，现在能喝咖啡、看展、逛市集，一个下午就耗在这里，“不是为了买什么，就是愿意待着”。
　　在北京首钢园，退休工人王先生站在保留下来的老厂房前给孙子讲起当年的事，他说自己年轻时就在首钢上班，如今这里变成了时尚街区，老同事聚会有了新地方，年轻人也愿意来。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孙娟认为，当下已进入“第五消费时代”，会更加注重品质体验和情感共鸣，对空间提出了从功能满足到场所体验的更高要求。存量时期城市空间面临的核心矛盾不是供给不足，而是供需错配。老旧街区厂区自带叙事性，一区一貌的非标特质、街巷格局和烟火气，天然具备社交属性，这些项目一旦做对，客流和消费会同步起来，消费者停留得越久，消费的颗粒度就越细。
各色实践样本竞相涌现
　　随着老旧街区厂区改造的政策导向持续明晰、配套机制逐步落地，一些城市已经先行试水，涌现出一批可供参考的实践样本。
　　北京首钢园依托原有钢铁工业遗存，把高炉、厂房、冷却塔保留下来，承接赛事会展、科创产业和文旅消费，截至目前，今年入园客流已突破1440万人次，同比增长29%。北京隆福寺片区完成更新之后，串联起老字号、非遗、演艺、市集，打造出沉浸式老城消费场景。天津色织厂曾是华北地区最大的色织生产基地，闲置多年后于今年“五一”重新开业，小长假期间吸引约12万人次。郑州油脂化学厂经改造成为郑州记忆・1952创意园，日均客流达数万人次。
　　“这些成功的经验有共性，难题同样也很清晰。”恽爽把改造路径归为生活服务完善型、消费场景培育型、站城融合带动型、工业遗产活化型4类，并提醒，判断一个项目该不该改，要看问题是否突出、资源是否有转化潜力、需求能否支撑落地、项目是否可持续，避免不聚焦真实问题的更新沦为形象工程。
　　孙娟则指出，老旧街区厂区主体多元、产权复杂、人群交织、利益纠葛，远比新建开发更具有治理难度，需要以制度创新重构治理逻辑。她特别提到，运营方应前置参与规划设计，一体谋划改造提升和运营管理，避免建完不好用。
　　针对改造周期长、回报慢的难题，《意见》给出了实打实的政策支持，支持符合条件的项目享受一定期限内不改变用地主体和规划条件的过渡期政策，过渡期满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的，可采取租赁或协议出让方式。投融资方面，鼓励金融机构按市场化、法治化原则提供支持，支持符合条件的项目发行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按谁出资谁受益原则鼓励物业权利人自主更新。
　　改造不是终点，而是城市空间持续生长的起点。这些焕发新生的街区厂区，正以鲜活的烟火，推动城市更新向着更可持续、更贴近消费需求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