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洪涛
没有操场、无环形跑道、校舍尚未整体竣工,一所“先天不足”的在建学校,不仅取得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和招生资质,还利用私自印刷的招生简章进行虚假宣传,违规开展提前招生和异地教学。今年“五一”前夕,《中国消费者报》记者接到多名学生家长的反映: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崇文综合高中涉嫌“早产”办学、虚假宣传、欺骗招生等诸多问题。对此,记者进行了深入调查。
记者调查:在建学校虚假宣传,提前招生
崇文综合高中位于双阳经济开发区内。4月21日,记者以学生家长的身份与该校负责招生的宋老师取得联系。次日,记者来到学校,宋老师给了记者一本印制精美的招生简章。招生简章宣称,该校2017届至2025届毕业生中,有6人考入清华大学、4人考入中央民族大学,还有一批优秀学子名单。此外,招生简章还宣传该校设有篮球社团、足球社团等。但让人疑惑的是,该校于2025年9月才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
在学校内,记者看到仅有少量楼房完成装修,其余建筑虽已封顶,但部分内部尚未装修,部分外墙仍搭着施工脚手架。校园东北侧有一片堆满建筑垃圾、杂草丛生的场地,宋老师称是将来的运动场,但操场和环形跑道均未动工。在一栋已装修的教学楼内,记者看到多间教室里有身着校服的学生正在上课,宋老师称这些学生均为该校在读高中生。宋老师还告诉记者,该校目前已在长春市内部分初中以交纳定金预留录取学籍的方式预招了几百名学生。
在宋老师的带领下,记者来到该校财务室交了1000元定金,预留了一个该校的录取学籍。据了解,该校的收费标准是每人每年1.5万元,课后服务费每人每学期2000元。预留录取学籍需要交1000元至5000元不等的定金,定金在学生交学费时可以冲抵。离开学校时,记者看到一群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在楼间的一片空地上做操。
记者调查发现,该校在提前招生过程中,招生老师还利用微信朋友圈发布“提前报名,预留高中学籍及入学名额”等宣传内容。另外,今年“五一”假期,该校还组织开展长春市初三学生家长参观校园等活动。
双阳区教育局:责令整改并销毁私自印刷的招生简章
5月15日,长春市双阳区教育局副局长高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崇文综合高中办学许可依据《民办教育促进法》审批,全程通过吉林省政务全流程审批系统办理。按照规定,民办高中申办须提交10项申请材料,其中包括《消防验收意见书》《民办场所产权证明》《举办者的资质证明》等,该校在申报阶段均已按要求提交。记者询问:“该校整体尚未竣工,为何能取得《消防验收意见书》《民办场所产权证明》?”高岩称,该校1号楼、5号楼、7号楼建设完成后办理了上述两项要件,此次申办使用的是局部竣工建筑对应的审批材料,并非校园的整体验收手续。对于记者提出的该校暂无标准运动场地是否符合申办条件的问题,高岩表示,吉林省政务全流程审批系统对此没有具体要求。
据记者了解,自2012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 50099—2011)规定,校园中除环形跑道外的用地,与学生总人数成比例增减;小学五年级至高中三年级的部分体育课必须在环形跑道上完成;校内应布置运动场地和提供基础设施。另外,《教育法》规定,设立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必须有符合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等。
对于崇文综合高中于2025年9月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尚未招生却已有在读学生的问题,记者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些学生实际来自长春市绿园区崇文中等职业学校,两家机构工商注册法人不同,并无关联。因原校舍租期届满,这所中职学校的学生便迁至尚在建设中的崇文综合高中上课。但是面对记者询问,宋老师竟称这些学生就是崇文综合高中的在校生。
针对记者提出的崇文综合高中涉嫌虚假宣传、提前招生等问题,高岩表示,接到反映后,该局立即指派工作人员前往该校核查,并当场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单》。收缴并责令该校销毁私自印刷的全部招生简章、立即停止违规提前招生、取消预留录取学籍,并向学生家长退还全部定金。
《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民办学校的招生简章和广告应当报审批机关备案。民办学校发布虚假招生简章或者广告骗取钱财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民办学校招收学生应当遵守招生规则,维护招生秩序,公开公平公正录取学生。
双阳经开区:承诺7月31日前校园建设工程全部竣工验收
针对崇文综合高中部分建筑未完工、缺乏运动场地的情况,双阳经开区副主任徐春宇对记者表示,该校建设项目共有10栋楼,目前已经竣工并验收了3栋,学校的产权是政府的。按照合作约定,所有在建工程(包括运动场地)都须在今年7月31日前全部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项目建设资金由财政统筹拨付。
5月15日,长春市教育局印发了《长春市2026年取得普通高中招生资质学校名单》和《长春市2026年取得中等职业学校学历教育招生资质学校名单》。这两个名单中,崇文综合高中均在列。另据记者调查,该校今年高中部招生计划为550人。
6月4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崇文综合高中邹校长对交纳定金预留录取学籍违规提前招生等问题作出了回应。他表示,该校距离城区10余公里,属于民办学校,长春市中心城区的学生填写录取志愿时无法填报该校。而双阳区仅10余所初中,生源总量只有2000余人,且大多会优先选择就近的公办学校。崇文综合高中是首次招生,即便拿到招生计划,招生形势也不容乐观。
6月5日,记者再次来到崇文综合高中,看到运动场规划区仍然是一片荒地,部分校舍脚手架依旧存在,在建工程也未见复工迹象。本报将继续对此事予以关注。